故事会（来源网络）

rizhaook

刘晓军从小就是个喜欢斗狠的人。他长得人高马大,跟同龄孩子打架,从没吃过亏。有时候被三四个人围住,刘晓军纵使被打得头破血流,却仍能从人群里冲出来。就是这样的人,却有一个跟他性格截然相反的铁杆朋友,阿东。阿东身材矮小瘦弱,一条腿有残疾,不仅如此,性格也懦弱内向,看上去一副窝囊相。刘晓军不在,半大男孩们都喜欢拿他取乐。朝他身上扔石子,砸臭鸡蛋,吐唾沫,将毛毛虫放进他的衣领,肆意捉弄他。
而一旦被刘晓军知道,每个取笑阿东的人都会付出代价。刘晓军曾指着一群街头少年的鼻子,恶狠狠地说:“阿东是我的兄弟,谁敢再欺负他,就是在我头顶上拉屎!”从那儿之后,没人敢再动阿东半根手指头。
阿东父母早亡,跟着一个瞎眼爷爷过活。自打跟刘晓军家做了邻居,刘晓军就成了他的保护神。阿东曾问:“你为啥对我这么好?”
刘晓军用刀削着一把小木枪,头也不抬地说:“我讨厌动不动就欺负人的傻蛋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间两人都长成了半大小子。刘晓军依旧喜欢跟人打架,看到有人偷东西也会上前动拳脚,阿东在他身后拽他衣角,刘晓军全不理会。就在他满18岁这年,终于出事了。
刘晓军在饭店和两个小子打了起来――他们,居然硬拉着女服务员去开房。刘晓军三拳两脚把其中一个打翻在地,狠踹了几脚。另外一个,上去一刀扎在了刘晓军的腿上。刘晓军一瘸一拐来到阿东家,阿东正帮他上着药,警车呼啸而至。那被刘晓军打翻的小子折了两根肋骨,更令人想不到的是,他还是当地某个头头的儿子。
刘晓军被判刑四年。呆呆地看着刘晓军被押上警车,阿东觉得自己的天都快塌了。
四年,说长不长说短不短。在刘晓军入狱半年后,阿东去探望过他一次。后来,刘晓军再没见过他。出狱后,刘晓军没有回家。从小到大他让父母伤透了心,现在这样子,也没脸回去。想必,他们也早把他扫地出门了。整整四年,父母虽然打过几次电话,但一次都没去看过他。
刘晓军向狱警道别,怀揣一张车票,头也不回地到了距家千里之外的地方。他下定决心,一定得混出点人样儿来,否则决不回家。
在火车站徘徊了很久,刘晓军拿出在监狱做厨师挣下的几千块,盘下了一家小吃店。现在的刘晓军已不比当年,在监狱四年不仅磨平了棱角,也已经失去斗勇斗狠的资本。四年前的伤腿一直没有痊愈,几年拖下来,已经废了。所以,有人来吃霸王餐,有人来收保护费,有人故意找茬儿,刘晓军总是一副笑脸,似乎没有了一丁点儿的火气。
这天,刘晓军大清早起来,正在摘菜,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跛着脚走来,头上还戴着个家乡常见的斗笠。那人越来越近,渐渐到了刘晓军的跟前。
摘下斗笠,刘晓军大吃一惊,居然是阿东!四年过去,他的样子几乎没变。刘晓军大喜过望,一把抱住阿东用力拍打两下,又推开,当胸捶了他一拳:“你算什么兄弟?整整四年,你只来看过我一次。父母不要我,我就你这个朋友,也不要我了?”
刘晓军说着,铁打的汉子,在监狱四年没掉一滴泪,现在泪水却涌满了眼眶。阿东任他捶打,只是笑,一动不动。
两个人坐下来吸烟,刘晓军抹一把脸,叹了口气:“阿东啊,现在,我再也保护不了你了。看看我这样子,自身难保呢。”
阿东却笑了:“我是来保护你的。我的腿,现在比你的好。”
说了半天话,刘晓军纳闷儿,问阿东怎么会找到这儿来?他可是谁都没告诉。阿东又笑,说只要想找一个人,一定有办法找得到。你不是告诉了狱警,去哪儿,要干什么。再拿着照片来问,终于问到了。刘晓军的喉头一哽。的确,狱警曾问过他以后的去向和打算,他随口说了出来,想不到这竟成为阿东找到他的线索。
有了阿东来做帮手,小店的生意比从前强了许多,渐渐地,越来越红火。一直郁闷的刘晓军,脸上慢慢有了喜色。这天,两人正前前后后地忙着,收保护费的人又来了。
阿东在后厨烧菜,听到刘晓军在前面哀求:“大哥,小本生意不容易,能不能少收点儿?”
“你他妈想找死?想少交,找我大哥说去!”说罢,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子对着刘晓军就是两脚。
阿东的手一抖,火窜进了油锅。大哥?以前,人们都管刘晓军叫大哥的。放下锅,阿东从后厨走出来,从口袋里掏出两沓钱摔到两个小流氓跟前,他扶起了被踹倒在地的刘晓军。两个小子骂骂咧咧地走了,阿东为刘晓军清洗着划破的伤口,问为什么就这么让人欺负?为什么不报警?
刘晓军苦笑着摇头,说想过。他指指前面一处有着火烧痕迹的店,说:“知道吗?那个店曾是个山东大汉开的。他不仅不交保护费,还报了警。警察来了,小流氓却早跑了。当天晚上,店起了火,那大汉父女俩侥幸逃了出来,可小店成了废墟,血本无归。没有证据证明是有人纵火,即使有,又怎么来证明是收保护费的?”刘晓军说着,叹了口气。
阿东望着那片被烧黑的墙,没说一句话。
一晃,阿东已经来了一个月。刘晓军给他算工钱,却被阿东用手挡住。刘晓军神色尴尬,笑笑说:“那,那就年底再算总账,咱哥俩,一人一半。”
阿东笑着点点头。就在这时,店里的小伙计兴冲冲地拿着份报纸过来。他指着上面的照片兴奋地对刘晓军说:“老板,你看,你看,这不是收保护费的那两个混账东西?”
刘晓军拿过报纸,原来是一则新闻报道。就在跃进路,两个人遭遇离奇车祸,一辆大货车同时撞倒两个人,奇怪的是,两个人除了双腿被碾断,别处竟无伤口。没有目击者,新闻是医院职工报的料。更为奇怪的是,两个人坚决拒绝了记者的采访。
刘晓军的脸上露出笑:“真是恶有恶报!知道为什么拒绝记者采访吗?他们一定是去收保护费才出的车祸!他们怕把自己的老大牵出来!”
当晚,刘晓军特意去烧了两个小菜,和阿东对饮。出了口恶气,刘晓军竟然喝醉了。阿东一瘸一拐地将刘晓军放到床上,仔细地替他盖好被子。
再后来的事,有点儿匪夷所思。记者穷追不舍,竟然一心要弄清车祸的缘由。肇事车无影无踪,却陆续有人报料说两人收保护费,还有具体数额。接下来,警方迅速出击,竟然抓了一大批小混混。那背后的老大,正在缉捕中。
刘晓军乐翻了天。果然是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辰不到啊!
小店因为经济实惠,再加上刘晓军从不投机取巧,生意越来越好。刘晓军和阿东商量,又盘下了旁边的一间铺面。马上就要过节,火车站的人数比平时更增加了许多,小吃店也格外忙碌起来。
这天,阿东正手忙脚乱洗着盘子,却看到一辆印着“城管”的车辆停到了店门口。车上下来两个身穿制服的人,其中一个说:“这儿的店别看小,砂锅豆腐、红焖羊肉和烧肘子却做得一流。”
刘晓军出来,毕恭毕敬。这样的人,他不敢得罪。两个人叫了五六个菜,摆满了一桌子。阿东微微皱眉,果然是公款吃喝,好大方!叫的,都是店里的招牌菜。可是,令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,一个小时后,两个城管吃完饭竟然抹嘴就走。
而刘晓军却声都不敢吭。阿东用力将抹布朝地上一扔,上前就要拉住这两个人。刘晓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无奈地说:“这两年,城管,工商,吃了不下一万块。咱惹不起,惹毛了,找个茬儿,咱就得关张。忍忍吧。”
阿东咬咬牙,没有说话。
春节到了。店里更是忙上加忙,刘晓军自然没有回家的心思。阿东劝他:“回家去看看吧。要不,寄点儿钱也好。店我替你守着。”刘晓军摇摇头:“爹妈早忘了我。等过阵子吧。”
阿东劝不动,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春节过后,小店生意冷清了些。这天,刘晓军兴致勃勃地带阿东去吃烤肉串。他记得,小时候阿东最喜欢烤羊肉串,看到别人举着吃,他馋得流口水。阿东骑着自行车,刘晓军坐在车后,怀里抱着拐杖。风吹过来,刘晓军兴致高昂,忍不住扯着嗓子吼起了歌儿: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,往前走,莫回头!
阿东回过头笑,车子歪了几歪,吓得刘晓军直捶他的后背。
找个干净的座位坐定,两人要了几十串羊肉。老板正闲,索性自己加了个凳子,亲手给他们在小桌炭炉上烤。聊着闲天,老板突然神神秘秘地说:“你们知道不?前阵子发生了件怪事。两个城管喝得醉醺醺地,就在前面的墙边小解,那待拆的墙竟突然倒了,将两人砸了个半死。
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。附近的人都说,他们白喝的酒太多,把墙都冲倒了。你们说,这要从医院出来,落下了见墙就躲的后遗症可咋办?”
刘晓军和阿东都被老板的幽默逗笑了。刘晓军突然想,这会不会是总吃霸王餐的那两个城管呢?听老板的描述,真的很像。这么一想,刘晓军顿觉心情畅快,连叫老板再加两瓶酒!
街市越来越太平,刘晓军的生意顺风顺水。他的店一步步做大,发展成了连锁店。刘晓军还煞费苦心重新取了名字,叫“东晓连锁”。他从心里感激阿东,没有阿东帮衬,自己的店还窝在火车站不得伸展呢。想想看,时势造人。短短四年,阿东和他竟像调换了位置。刘晓军胆子越来越小,倒是阿东什么都不怕,处处替刘晓军壮胆呢。
因为是市里的纳税大户,刘晓军也渐渐接受起记者采访,有点儿明星企业家的味道。再没有人敢打“东晓连锁”的主意了。
当连锁店增加到六家,刘晓军和阿东商量,两人应该明确分一下工。阿东总是给他打工,这很不对劲儿。不如将店改成股份制,他们哥俩一个一半股份。想不到,阿东坚辞不受。刘晓军急了,说要不你六我四!阿东苦笑,对刘晓军说:“一晃,我出来好几年了,也该回去看看了。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。这店本就是你的,我一分股份都不要。”
刘晓军苦留不住,只好为他送行。并且,他告诉阿东,无论如何,这店都有他的一半。阿东不要,就给他存到银行上。阿东摇摇头,对刘晓军说:“年底,回家看看父母吧。他们,不知道多惦记你。”刘晓军点点头,眼睛一热,差点儿掉泪。他,是真舍不得阿东走。
阿东离开后,刘晓军的心里一直空落落地。晚上上了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眼前总是晃着阿东的影子。想着两人去吃羊肉串,一起喝啤酒,一起算账唠嗑,刘晓军再也躺不住。就在阿东离开半个月后,刘晓军坐上了回乡的列车。他得把阿东追回来。
回到家,七八年不见的父母已经是两鬓秋霜。本来以为心底还有怨恨,可一见到双亲,刘晓军却不自觉地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父母也是抱住儿子,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一家人坐定,刘晓军看到因为生病瘫痪在床的母亲,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去监狱探望他了。母亲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,父亲又哪儿走得开?而他呢?他是不想让父母看到曾硬生生的儿子成了断腿窝背的熊样儿,才不敢回家啊!
“儿啊,这几年你陆陆续续寄回这么多钱,我们知道,知道你过得很好。我们,我们放心了。”母亲说着,又开始抹泪儿。
刘晓军愣住了。寄钱?好几年?转瞬间,他明白了。钱,一定是阿东寄的。
“晓军啊,你,你去祭祭阿东吧。你坐了牢,平时得罪的那些小痞子,每天上门砸玻璃砸门。我们睡觉都不安稳。是阿东白天晚上都在门口挡着,他说,要想来捣乱,先从他身上踩过去。就在你入狱三个多月后,突然有一天,几个小流氓牵了两条恶狗来。
那恶狗围着阿东转,一条还咬住了他的好腿。你知道,阿东天生胆小,最怕狗的。那流氓走后,阿东就开始浑身抽搐,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。他,他其实是因为你才死的啊!”
刘晓军目瞪口呆。阿东,阿东早在八年前就死了?不,不可能啊!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!
可是,当刘晓军来到长满荒草的坟前,那墓碑上,分明刻的就是阿东的名字。刘晓军仰脸看天,什么都明白了。怪不得阿东像是变了一个人,怪不得店里所有的事都会被暗地里摆平,怪不得阿东会找到自己,怪不得他说还要回家陪爷爷,怪不得他说自己来保护他……刘晓军“扑通”一下跪在墓前,抱住石碑撕心裂肺地吼出一声:阿东,我的好兄弟啊!
就在这时,天空一道闪电划过,大风刮来滚滚乌云。接着,雷声阵阵,大雨瓢泼而下。